你失明了,突然有一天你恢复了视力,脑海里却有一个声音说:「别告诉他们你看得见。」

你对脑海中的声音感到诧异,但并没有放在心上,仅当作是狂喜时产生的幻听。

夕阳透过窗户把房间照得昏黄,你贪婪地用视线舔舐过墙上褪色的海报,书桌上整齐排列的书籍,以及床头柜上摆放的一朵鲜花,此时你才发现万物在你看来是如此可爱,你恨不得把它们都装进自己的眼睛。

「铃——铃——铃——」

过了好一会儿,你的喜悦被一阵铃声打断,桌上的闹钟提醒你此时已是下午【6:00】,天色将暗。

你打算下楼走走,看看夕阳无限好的的黄昏,看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。

临出门的时候你扫了一眼墙角的盲杖,没有选择携带。

但还未开门,你的父母就推门而进,你虽然有些奇怪父母下班比往常早了一些,但没有多言,你兴冲冲地告诉了他们你恢复了视力,他们也很高兴,甚至为你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。

这一餐你吃得很高兴,甚至和父母说了很多平日里羞于出口的话。

他们只是听着,默默点头,没有多话。

可能是因为开心,晚上你睡觉的时候,嘴角都带着微笑。

意识昏昏沉沉中,好像过了很久,又好像是一瞬,

你再次睁开眼,眼前是温柔的橘光,你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发呆。

有个声音突然在你脑海中响起:「别告诉他们你看得见。」

你愣愣地看了眼闹钟,此时,显示的时间是下午【5:45】。

这是你的第一次死亡。

这次你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个声音,你恍惚了一瞬,赶紧追问:「你是谁?」

没有回应。

你视线扫过房间,产生了怪异的感受。

比如墙上的海报,是一张科比投篮的瞬间,你明明记得科比是双手持球,画面中却是单手,又比如,桌上的书籍打开,里面满是模糊的字迹,还有大段大段的空白和错别字。

正在你感到不对时,桌上的闹钟响了。

铃声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,窗户明明是关着的,你却感到万分的凉意。

仿佛有看不见的风从窗户吹进进来。

时间又到了【6:00】

这次你没有选择出门,等到你稍微冷静下来,时间又过去了 10 分钟。

奇怪的是,这段时间,你的父母并没有回来。

你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,也许之前发生的只是一场梦,于是你打算下楼散散步。

但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,门开了。

你的父母推门而进,你们对视着,接下来的一切就顺其自然地发生了,你告诉了他们你视力已然恢复,他们做了一顿大餐,在他们热烈的目光中,你却兴致缺缺,沉默着吃完了一顿饭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混乱的思绪在你脑海中反复缠绕,让你心力交瘁。

晚上,你翻来覆去没有睡着,待月上中霄,半梦半醒中你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。

你眯开眼,朦胧中看到一个黑影逆着光走过来。

你的喉咙一疼,接着是窒息的痛苦,你挣扎着,蠕动着,意识逐渐陷入了黑暗。

……

你猛地睁开眼,大口喘着粗气,双手捂住喉咙,一阵心悸。

心脏猛烈的跳动告诉你你的心情并不平静。

有个声音突然在你脑海中响起:「别告诉他们你看得见。」

你慌张地看向闹钟,此时,显示的时间仍是下午【5:45】。

这是你的第二次死亡。

那种真实的痛苦让你不再怀疑死亡回归的真实性,于是你开始思考一些问题。

首先,你是被谁杀死的?父亲,母亲还是其他人?

其次,为什么会有人要杀你?

再次,死亡回归和各种诡异的事情是怎么回事?

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,你该怎么做?

前几个问题都无从下手,你只好从最后的问题入手,思考应对之策。

你先是在脑海中呼叫了那个声音,发现未果后,你决定听从他的建议,继续假装盲人,按兵不动。

你花了几分钟时间控制好表情,拿起手边的盲杖,准备在你的父母回家前出门。

你小心翼翼缓步走到门口,准备从猫孔里向外探查情况。

客厅里静悄悄的,只有秒针转动的声音,咚、咚、咚,一声声敲在你的心脏上。

你屏紧呼吸,死寂的氛围让你心跳不自觉加快。

你的眼睛渐渐贴近猫孔,你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液。

从狭小的孔洞间,你望到两个面容呆板的人,像木头一样站在门口。

正是你的父母。

你继续不动声色,却发现门口的男人突然动了一下,咧开嘴露出了诡异的笑。

紧接着猫孔上猛地出现一只眼睛,与你隔门相对!

你被吓了一跳,心脏仿佛骤停了一下。

一瞬间,你不知哪来的勇气,直身开门!

门口,你的父母,站在那里,无声无息,好像不曾动过。

你用盲杖探路,装作没看到他们。

然而在你看不到的背后,他们僵硬地一寸寸转头,视线直直地盯着你。

你手摸住了楼梯扶手,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,心想终于可以下楼。

但下一瞬间,你感觉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推力。

你径直摔下楼梯,甚至来不及体验疼痛就眼前一黑,失去意识。

……

时间,下午【5:45】

你长吐一口气来缓解惊惧,这次你没有停留,决定径直走向门口。

在猫孔里再次发现了那只眼睛后,你心里闪过什么,最终还是开了门。

……

时间,下午【5:45】

你若有所思地睁开眼,接连两次的死亡让你意识到了什么。

你的视线透过窗户,望向了无垠的黄昏。

「别告诉他们你看得见。」那个声音又悠悠地响了起来。

这是你的第三和第四次死亡。

你的父母会阻碍你出门,并与时间无关,这一点已在接连的死亡中得证。

你甚至开始怀疑,他们是不是你的父母。

随着【6:00】的铃声响起,你开始想的更多,但每一次对过去的回想都让你头痛欲裂。

好像身体在用疼痛抗拒着回忆。

你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失明多久,因何原因。

你无奈放弃了思考,这背后浓厚的疑云却激发了你的窥探欲,你发誓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。

既然门走不通,只好另寻他路,比如:窗户。

你家住六楼,相对那些高层来说,并不算太高,加上每一层都有开放的阳台,完全可以借助绳索下去。

仅花了半个小时,你就把被罩、床单等织物拧搓成了结实的长绳,并固定在壁挂上,做了一个简单的速降装置。

时间【6:30】

和过去相同,你的父母在这个时候下班回家,并开始做饭。

你隔着卧室门对他们喊了一句,今天你不饿,晚上吃饭不用叫你。

在听到了肯定的回复后,你放下心来。

你踩着书桌蹑手蹑脚爬到窗户上,握住绳索,绷紧身体一寸寸下挪。

夕阳昏黄的光打在你身上,在这十几米的高空中,相较于恐惧,你感到更多的是自由。

你好像比自己想象的厉害,几分钟过去,你已经快下降到五楼的高度。

接下来,你只需跳进五楼的阳台,就能从屋内开门,然后下楼了。

五楼是个上晚班的小姐姐,工作时间从晚 6 点到凌晨 2 点,平日你和她聊过多次,知道她的作息时间,此时肯定不会在家,所以你肯定不会被发现,可以放心行动。

你控制好呼吸,准备最后的下降。

但下一刻,你视线的下方,眼角的余光中,一只手臂从阳台上伸出,抓住了绳子。

你感到一阵剧烈的晃动,在跌落的瞬间,你看到一张没有生气的脸。

砰——

随着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,你最后的视线被血覆盖,陷入黑暗。

……

时间下午【5:45】

「别告诉他们你看得见。」

随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你的拳头奋力锤在了书桌上。

「草!」

这是你的第五次死亡。

也许是已经开始习惯死亡,你的愤怒并未持续多久,你很快冷静下来。

这次的死亡告诉你,窗户出逃的路线行不通。

当然,你会想更多,比如五楼的小姐姐为什么会在在家,联想到之前你父母还未下班就站在门口情景,你心里闪过一个念头,也许,他们从没有真正离开过。

你无力地往椅背上一躺,看向那张发黄的海报。
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你觉得里面的人似乎……动了一下。

这次的死亡,让你变得十分慎重。

你没有走出卧室,一直呆到【6:30】你的父母回来,吃过饭后,你同往常一样,打开收音机,听了 1 个小时的相声和 2 个小时的有声小说,最后听着网课入睡。

这一夜很平静,你早早醒了过来。

在你穿衣的时候,房门被打开,你的母亲走了进来,她手里拿着一朵康乃馨,默默地走到你的床头,把花瓶里枯萎的花拔出,换上新鲜的花枝,整个过程中,你没有一次直视过她的方向。

同样,整个过程中,她的视线却从未离开过你。

她在……监视我?你这么想到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
早上【7:30】是你父母上班时间,匆匆吃过早餐,他们跟你告别。

你坐在餐桌上说,出门注意安全。

听到背后传来关门声后,你放下碗筷,准备回卧室,但转过身的那一刻,你的冷汗瞬间打湿了背。

他们像两墩石俑般站在门前,紧紧盯着你。

你不敢发出声音,紧抓手边的盲杖,手心的汗粘糊糊粘在握手上,像在握一条鱼。

我该怎么办?我该怎么办?我该怎么办?

电光火石间,你心绪百转。

最终,你还是照往常一样,回卧室拿了钥匙,准备去楼下找陈老头一起听书。

这是你平日常做的事情之一。

小区有个篮球场,但却没几个人玩篮球,于是这地方便成了老头老太下棋、唠嗑、晒太阳的聚集地,与家中相比,显然你更喜欢这里,因为这里有人的声音,有生气。

你很容易就出了门,你的父母并没有阻拦你,反而为你让开了路。

他们跟在你身后,像两只影子,没有声音。

你越往下走,越是浑身发寒。

破旧昏暗的楼道里,每层每户门前都站着人,他们站在阴影中,用无神的眼睛盯着你。

你像是误入了蝙蝠的洞穴,每下一层,都在接近地狱。

你的背后是无数影子,眼前却没有光。

时间上午【9:00】

你和陈老头并排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,手边的收音机发出砂砾摩擦的沙沙声。

郭德纲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。

你和陈老头仍在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,偶尔也会附和地笑几声。

天上有朵厚重的云挡住太阳,投下一片阴翳,这本是一个普通的上午,阳光和煦,秋风飒爽,周围有人声,你也不会感到寂寞。

只是你嘴角僵硬的弧度暴露了你并不是多么惬意,在你视线内,你的父母和同单元的住户都静静站在树荫下,一动不动,老头老太则坐在马扎上说话唠嗑,并时不时看向你,初秋的温度并不低,甚至还带有酷暑的余温,但你背后却渗透了冷汗。

你很快受不了这种注视,你靠在了椅背上,头颅微微扬起,看着云。

也许只有云朵的变幻才能让你放松下来。

你逐渐放松下来,并思索起下一步的计划。

虽然有些不解,但目前看来,只要你不被人发现可以看见,就是安全的。

时间一点点推移,第一缕刺目的光从云缝中投射在你的脸上,你情不自禁地用手遮了遮眼。

这一刻,人群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无数张脸同时转向你。

诡异的寂静里,只有收音机里在沙沙作响。

你心脏开始加剧跳动,好像有一种无言的恐惧,你匆匆向陈老头告别,快步离开了。

直到关上房门的那一刻,你才静下心来。

接下来你忐忑地度过了一天,直到睡前都没敢再做些什么。

你以为白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,心神的疲惫使你就这么睡了过去。

凌晨【2:00】

你朦朦胧胧中听到什么悉索的声音,警惕地清醒了过来,并准备起身。

你娴熟地在黑暗中穿起衣服。

空气里好像有股难闻的气味,让你耸了耸鼻子。

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,随着这声喷嚏响起的还有一声巨响。

「砰!」

黑暗中,你的眼前先是闪过一缕火光,接着是汹涌的气浪,轰隆的声响,你被气浪推飞,撞碎玻璃,飞出窗外。

最后,你看到的是无边夜色里张牙舞爪的火焰。

犹如恶魔。

……

时间下午【5:45】

你猛地睁开了眼。

「别告诉他们你看得见。」声音如约而至。

这是你的第六次死亡。

这次醒来,你似乎有些疲惫。

沐浴着黄昏的光,你沉默了很久,这次的探索虽不尽如人意,但也基本达成了你的目的。

这是你存活时间最长的一次轮回,这次轮回中,你第一次走出单元楼,到达了篮球场,确认了包括父母在内,整个小区所有人的怪异行为,你第一次活过了两天,并得到了更多的细节信息,当然,最为重要的是你终于相信了那个声音。

「别告诉他们你看得见。」

确实,只要不被发现自己能够看见,就不会有危险。

接下来只要继续如此,必然能够一点点接近真相,而在此之前你需要做的就是搜集信息。

因此,你需要活得更久,走得更远。

注意每条有用的信息,并把它们串联。如果真相是一幅拼图,那么信息就是无数碎片。

你只是个普通人,没有福尔摩斯的智慧和推理能力,能做的就只有靠自己的细心和耐性,借助庞大的信息来还原本相。

你开始注意更多平时疏漏的细节,连房间都重新翻了一遍。

虽然没有找到更多新东西,但你确实发现了些奇怪之处,比如墙上的海报,这个被你注意过几次的海报,又出现了新的变化,在科比身后的看台上,原本端坐的模糊人影竟各有姿态,他们的脸被蒙上一层阴影,看不清神情,他们在做什么?还有书桌上的书籍,里面的文字均被扭曲成怪异的蝌蚪文,并且相较于上次,里面的空白也在逐渐增多,经常一连十几张空页。

你默默记下这些,准备下次轮回继续验证。

……

时间下午【5:45】

又渡过四次死亡后,你到达了第十一次轮回,刚睁开眼,你便瘫坐地面。

整个人苍白如纸,额上尽是虚汗,你紧咬牙关,才挺了过去。

在几次的轮回中,你发现自己的精神越来越差,开始还只是有点疲倦,到后两次轮回时已是疼痛难忍,像有竹刺在肉里挑动你的神经。

你甚至开始怀疑死亡回归,是不是真的可以无限次下去。

当然,四次轮回也带给你远比之前多得多的信息,四次轮回中最短的一次是三天,最长的一次足有一周。

除了一处地方外,你的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小区,十二栋楼、两处花园均被你走遍,虽然你也试图过离开小区,但不管怎么努力,都无法成功,四周高耸的围墙和紧锁的铁门如同天堑隔断了你和外界。

你只好把目光重新锁回小区。那处未曾踏足的地方,那处身体恐惧靠近,甚至潜意识也在有意避让的地方。

你明白,如果有答案的话,只可能是那里了。

你说的地方是位于七号楼北面,小区东北角的一处简陋别墅。

那里本是售楼处,楼盘售完后,就被小区宗教人士改成了教堂,只留下几间屋子给物业办公。

你对别墅印象不多,只记得外墙上爬满爬山虎,风起时叶片沙沙作响,冷得厉害。

这个晚上,你没有睡着,恍惚中,你甚至觉得有风从别墅深处吹向你的房间,脖颈处嗖嗖发凉,你不由裹紧了被子。

被窝的温暖给了你些许安全感,你开始闭眼在脑中整理信息。

首先是海报确实在发生改变,如今观众席上只剩寥寥几人,篮球也消失在海报上,其次书籍的空白也越来越多,半本书都没有一个字,而且在你几次出门的时候小区墙壁的颜色也在不断变化,那些蓝色黄色的墙漆正在逐渐褪去,就好像……这个世界正在消失些什么。

翌日,上午【9:00】

你拄着盲杖下楼,虽然走过多次楼梯,但看到那些眼睛,你仍不寒而栗。

到别墅需要经过小花园,穿过一条石子路,短短的路程只需 2 分钟就能走完,但你却已经在此踟蹰了 15 分钟。

这种犹豫一半来源于自身的抵触,另一半则是身后的声音。

此前,你已经习惯有人在身后无声息的跟随,如同影子。

但现在你每次落步,都会有同样的脚步声落下,几十道脚步声响成一个,开始还很轻,但随着你前行,声音也越来越大,你甚至听得出他们和你之间的距离也在拉近。

「咚、咚、咚!」

比脚步声更响的是你的心跳,你的呼吸也变得紊乱。

你没敢回头看,心下一横,决定赌一把。

你快步跑了起来,只要能到别墅中,哪怕这次死亡也是值得的。

石子路的尽头是座平桥,下面有个很浅的池塘,只要跨过这座石桥你就能一鼓作气冲进别墅。

别墅的样貌在你眼中越来越清晰,茂密的爬山虎爬满了破旧的外墙,暗红的叶片层层覆盖,只露出几个狭小的窗户,大门敞开,里面一片幽暗,像是能吞噬光的洞穴。

你跑动着,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你身体紧绷,一个腾跃,冲上了石桥,脚步声戛然而止。

你站在石桥上回头,发现人群像一棵棵树僵立着,止步不前。

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线隔断了他们与石桥。

果然这里是不同的,他们不敢靠近,你赌赢了,你这么想着,莫名松了口气,转身向别墅走去。

但下一刻,你听到微弱了的水声。

一只手猛地从桥下伸出,握住了你的脚踝,你身体一斜摔下池塘。

你挣扎着想要起身,但好像有股力量在按住你,让你难以为继,水顺着你的呼吸道灌进肺泡,你的气管被水填满,接下来你再次感到了窒息的痛苦,很快,你就因缺氧失去力量,放弃了挣扎。

最后你透过水面看到的是摇晃的阳光和一张狰狞的脸。

你的意识陷入了黑暗。

……

时间下午【5:45】

「别告诉他们你看得见。」

你恐惧地睁大眼睛,太阳穴青筋暴起,大口大口地喘气,却仍缓解不了这种痛苦。

你身体蜷缩成一团,无声嘶吼,喉咙蹦出几个音节,像一只沙哑的卡带。

这是你的第十一次死亡

这次的痛苦比你预想的要持久,铃声响过【6:00】时刻,你才打着摆子站起身。

从痛苦中挣脱的意识仍有些滞涩,但你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思考。

你首先发现不同的是眼睛,眼前像是起了层薄雾,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,近处还好,稍远一点便只能看到简单的轮廓和模糊的色块,世界在你眼前变成了巨幅抽象画。

其次,你发现海报上只剩下空荡的观众席,和场中央半颗焦黑的篮球;桌上的书籍也变成了一张张白纸,你疯狂地翻过书籍,没有半点字迹。

而在你没有看到的背后,床头花瓶中,一片枯萎的花瓣轻轻飘落地面。

你抬头望着窗外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
满是血丝的眼睛望着夕阳一眨不眨,直到眼中流出泪水。

多番死亡的痛苦早已在你心底积蓄起汹涌的暗流,你长久被压抑的怒火像是火山中滚动的岩浆。为什么是我,为什么是我,为什么我要承担这一切,你这么想着,竟然疯狂地笑了出来。

很快,随着窗外两只鸽子飞过,笑声戛然而止。

你像是想通了什么,就那么静静地站着。

背影孤独而决绝。

时间【6:30】

你的父母准时「下班回家」,你没有呆在房间,反而一反常态,微笑向前迎去,然后在他们不敢置信的表情中将水果刀送入他们的心脏,在血压下,血流像是一道红色的匹练在空中翻飞。

当血液流尽,他们就像两道黑色的影子,随着灰烬一点点消散在风里。
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你隐约看到他们在笑。

他们在笑什么?

你带着疑惑,拎着滴血的刀出门,没有多说一句话。

接着你看到更多的匹练,在你越发模糊的视线中,人群变成了一个个奇怪的色块,你只需要对准这些色块的心脏下刀,就能将之消除,血液的颜色也开始变化,开始是红色,接着是蓝色、绿色、黄色……最后你看到一道道彩虹喷薄,挂满了你的眼睛。

真美啊,你这么想到。

而另一面,随着你走过,身后单元楼的墙皮开始寸寸风化脱落,树叶也开始凋零,当你终于来到在别墅门前时,整个小区彻底崩塌成废墟,轰隆一声,烟尘遮蔽了天空。

你一步没有停留。

踏进门的一刻,你朦胧的视线终于彻底陷入黑暗。

但你却觉得这比看得见更为安心,这本就是你习惯的颜色。

不知道走了多久,你眼前出现了一抹光亮。

接着,光亮炸开,整个世界漂白一片,像是胶卷扭转了底色,又像是透白的 X 光底片。

世界只剩黑白两色。

你模糊地认出,这是一处大厅,两边各有八排长椅,正前方是一处讲台,讲台后面的墙壁上是一幅巨大的基督像。

这是别墅内的教堂?

你静静地看着。

眼前白光再次闪过,你看到整个教堂内都坐满了人影,身穿黑袍的神父在念诵《圣经》。

人群静穆沉默,只有神父的声音在教堂内回荡。

恍惚中,你突然觉得这幅场景似曾相识。

低沉的悉索声从背后传来,打断了你的回忆,你转身看到无数爬山虎从门口钻进来,扭动着触须四处蔓延,不知为何,你心底油然生出一种恐惧,你冲着人群大喊:跑啊,快跑啊!

但他们好像看不到你,没有理会,你试着用手去推,却发现手掌径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,你像是空气里的一个幽灵。

爬山虎很快爬满了教堂,硕大的叶片抖动着,瞬间燃成火苗,汹涌的烈焰吞噬了教堂。

人群这才开始慌乱,争先恐后地向外跑,神父丢掉《圣经》,情侣各自奔逃,你甚至还看到一对夫妻与孩子被人群挤散,孩子在火焰中大声喊着爸爸妈妈,却无人应答,浓烟和动乱中,孩子撕心裂肺的痛哭和咳嗽,泪水与鼻涕同时咳出……最后你看到的是孩子无助的面孔被火焰吞噬。

你感到脸上有些凉,伸手却摸到了泪水。

我在哭?你心情莫名低落:那个孩子是谁,为什么这么熟悉?

再一睁眼,你发现已经处于一个新的场景,这里是处小学,许多孩子围着一个小瞎子指指点点,无情嘲笑,有调皮的小男孩上前夺走了小瞎子的盲杖,甚至在小瞎子恐惧地在地面摸索、央求他们时将之绊倒在地,以此激起人群更大的哄笑声。

人群散开,小瞎子就这样在操场上呆了整整一天才被老师发现。

你就这样看着一切发生,却无能为力。

只有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你的心情,你在生气吗?

这是我吗?

画面再次转换,这次的场景你令你确认了答案,眼前正是你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卧室。

你看到母亲买了你此前最想要的科比海报,一点点把海报上的细节讲给你听,你却哭着把它撕得粉碎;你看到父亲买了全套的童话书,每天晚上都温声细语地讲给你听,可你只是哭,把书籍扔得满地都是。你看到母亲经常起个大早去给你买新鲜的花,只为了你起床后能闻到短暂的清香,可你从没接受,你肆无忌惮地埋怨着他们,怨恨着他们把你丢在火海中,怨毒的话脱口而出。

他们只是沉默。

再然后,你好像长大了一些,却愈发沉默寡言了,你不再出门,也没有朋友,甚至连父母都不再说话,你害怕人群,恐惧别人异样的眼光,你害怕父母,害怕那个被父母弄丢的教堂,那里本应充满圣光,你却丢了眼睛。你常常蹲在墙角,瑟瑟发抖,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
……

你长成了大人,但好像更不爱说话了,在外人看来,你时常发呆,经常一发呆就是一天,但只有你自己知道他在自己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,这个世界的你虽然仍旧看不到,但有个和谐的家庭,和父母也是无话不谈,你会和楼下的小姐姐聊天,也会时常下楼去和老头老太一起唠嗑听书,这个世界是黑暗的,对你却是光明的。久而久之,潜意识中,你甚至开始害怕重新看到光明。

对你而言,光明是那个充满着孤独、嘲笑、肮脏的危险世界。

你给自己重新拟定了身份,封闭了以前的记忆,对你而言痛苦不堪的记忆。

你叹了口气,忍不住闭上眼。

再睁开眼,又是新的场景,你好像来到了一处医院。

病房内,医生护士进进出出。

你看到身穿同样病服的母亲对着你絮絮叨叨着:父亲因为跑长途出了意外,自己日夜操劳也终于累倒,老病旧伤一概复发,眼看也活不过几天。但好在最后时刻,还能借着别人赔付的大笔钱交上手术费,把自己的角膜换给你。

这笔钱术后还能剩下一些,足够你一段时间的花销,后事自己也已全部安排妥当,你不必担心。

你的手术是下午【5:45】,在打过麻药后,你被推进了手术室。

朦朦胧胧中,你终于睡了过去。

画面到此为止。

十一

黑白色的世界浮现一颗微弱的光点,接着是一片灿烂的光。

你终于从那个世界中逃离。

缠眼的纱布被一圈圈解开,时隔多年,你终于再次看到了这个世界。

只是你的眼睛却止不住地流泪。

出院后,你第一个地方去的就是父母的墓地,因为路程遥远,来回花了很久。

你站在墓前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
当你再次转动钥匙打开家门,已是傍晚时分,黄昏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一片昏黄。

家里没有人,显得有些冷清。

你走进卧室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墙壁上已经泛黄的科比海报,它被胶带缝缝补补,呈现一种滑稽的姿态;书桌上摆放着一整套童话故事,不少书页都泛着褶皱,看起来像是翻了很多次,但吹去灰尘后封面却依旧崭新,看得出书的主人很宝贵它们,不忍心弄脏。

光线透过窗户上照进来,尘埃在光里起起伏伏。

光前则是枯萎的康乃馨。

你像是想到了什么,拉开抽屉,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收音机。

你坐在椅子上,对着黄昏按下了播放键。

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。

「咱说相声呀,相声讲究四门功课。」

「对。」

「四门功课,坑、蒙、拐、骗!」

「什么?」

「哦,说、学、逗、唱!」

「嗐!」

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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